也许我们可以用理解代替指责

琪琪~

03-15 13:52

你知道吗,在所有哺乳动物中,人类分娩的死亡风险是最高的。

 

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对此给了详尽的解释:人类为了跃上生态链的顶端,开始直立行走,并且脑容量变大,这需要让臀部变窄。臀部变窄就会让产道宽度受限。让分娩困难。

 

所以,可以说每一个人类母亲都是伟大的,“母亲”是一个用生命风险换来的称谓。

 

尤其对于一个患有妊娠禁忌症的女性来说,这个风险更是会被放大许多倍。


1

豆瓣高分纪录片《人世间》第二集《生日》记录了几个患有妊娠禁忌症的产妇在医院的生产过程。

 

一位是38岁的高龄产妇林琴,因为这一胎是“凶险性前置胎盘”,所以分娩过程中极易发生大出血。而她其实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之所以要冒这么大的风险生育,唯一的原因是前两胎都是女孩,她和家里人想要个男孩。

 

可以想象,她是一名重男轻女观念的受害者。所幸,在切除子宫和失血一万毫升之后,她活了下来。但即便如此,她所承受过的痛苦也仍然让人揪心。

 

我相信“女人不是生育工具,更不是生男孩的工具”已经是我们这一代人普遍接受的共识,看到这样的场面,我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重男轻女不好,产妇的家庭不该让她冒着这样的风险去产子,她很可怜。

 

但纪录片里还有一位特殊产妇,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伴随严重的肺动脉高压,是典型的妊娠禁忌症患者。

 

她叫做吴莹,她拼了命也要生个孩子的原因,不是家人逼迫,也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恰恰相反,得知风险之后,家人都在竭力阻拦她生孩子,而她却认为“人生要是圆满,就是有个孩子。”2015年她和丈夫结婚后,经历两次流产,2016年第三次怀孕。所有的人都在竭力反对她生育,“怀孕28周,她和家里人也吵了28周。”

 

“根本就不该怀孕的”,上交大附属医院妇产科主任林建华说,但尽管如此,医生也不能强迫把她的孩子流产,她有生育权,有权决定自己是否要承担风险。

 

最终,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动员了全院的力量,可仍然没有保住她的生命。

 

吴莹的去世让身边的人充满悔恨,吴莹的公公说“这一切像梦一样,如果是梦就好了”。

 

而医生也悔恨自己当初没有成功劝阻她,并在开会时说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反复谈,往死里谈”。

 

至于我们这些旁观者,我们很容易看出这是一起悲剧,却很难简单地去找一个责任人。

 

有的人责怪她的家人和丈夫,认为她们如果真正爱她,根本就不会让她怀孕。

 

可这不能解释,为什么他的丈夫在明知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情况下仍然并不在意地娶了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住院以后,她的丈夫和公公借钱给她治疗,停工陪她。

 

于是又有人责怪吴莹自己,认为她抱有侥幸心理,最终害了自己和家人。

 

可这也说不通,手术的风险从一开始怀孕,就被家人和医生重复了无数遍,她应该十分清楚,为了让家人同意自己生,她甚至尝试过自杀相逼。

 

只能说,对她而言,很有可能,只要自己创造了新的生命,哪怕因此付出生命,她也并不觉得这是悲剧。

 

2 

所以,我觉得,除了去找谁为她的死负责,我们也许还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一直以来,我都信奉一个观点,一个成年人,在没有他人强迫,也明确知道后果时所作出的的选择,那我们评价它时,就主要要看它违不违法,而不是合不合我们的心意。

 

如果不违法,那主要就不该去想着该责怪谁,而该多想一想, 为什么她会这样选择。

 

我们太喜欢去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评判别人的选择,太喜欢给在悲剧发生时只想着来找人背锅,而忽略了这一切形成的原因。

 

我或许能够理解她的选择: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从小就生存在对失去生命的恐惧之中,还可能因为先天的缺陷遭受过冷眼和歧视,如果给她一个创造一个新的,健康的,有安全感的生命的机会,她一定会紧紧握住抓住——哪怕代价是因此失去生命。因为这在你看来可能只是繁衍,但在她眼中可能是新生。

 

生孩子对吴莹而言,是一种仪式,用来补全她缺憾和恐惧的仪式,通过这个仪式,她可以向世界证明:你看,虽然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但我创造的生命和我不一样,他是完善的,没有缺陷的。

 

这种想法在我们看来当然是不理智的,但我们之所以能具备这种“理智“,并不是因为我们比她更高明,只是因为我们既没有和她相似的经历,又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同理心使我们足以去理解她的心境罢了。

 

换而言之,如果我们可以更加宽和,不去总想着指责别人的选择,那么也许她能成长在更温和的环境里,不会对新生有这么强大的执念——毕竟所有的执念,几乎都是对创伤的应激反应。

 

年少的时候,看见自己不理解的行为,我的第一反应总是别人错了,我是对的。但当我逐渐成长,经历了更多自己不曾预料的事情,再看到自己不理解的行为时,第一反应就变成了“他一定经历了我没经历过的事情。”

 

学会敬畏和尊重别人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选择,而不是简单地去评价它的结果和价值,是我们共同创造更美好世界的第一步。

 

《流浪地球》在创作剧本时,导演郭帆和编剧龚格尔去美国和特效公司的人聊天,为什么地球出现危机后,中国人不是逃离地球,而要带着地球一起跑?

 

郭帆的回答是:中国人特别有家国情怀,即便发生了灾难、战争,很多人也不愿离开家乡,死也要死在那儿。”

 

对方听完后说:“挺中国的,很酷。”

 

你看,他的第一反应就不是“这么多人死了的话,谁来为这件事背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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